誰是領袖人選成為當今熱門話題。大學遴選新校長;香港人談論誰最適合當特區行政首長;德法選出新領導;英首相看來坐位不穩;中國後鄧的領袖班子正在角力。在這時候探討「領袖文化」最恰切不過。不同社會的人對領袖有不同的冀望,本文嘗試從幾個文化傳統看理想的領袖人選。
美國人的領袖—勝者
美國人歌頌優勝劣敗,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美國人最重視美式足球,每年最高的電視收視節目要算是超級碗(Super Bowl)足球決賽。在美國足球歷史之中,只有水牛城的Bills是連續四年打進決賽的球隊,我個人特別喜愛這支球隊,因為他們常常在慘敗之中反敗為勝,不屈不撓。可是,這支球隊欠球運,四次失意於冠軍賽,被美國人譏笑為choker(「梗頸」的意思)。美國人酷愛成功,但成功只能給與一個人短暫的光輝。例如電影導影Michael Cimino拍完《獵鹿者》,頓成荷里活寵兒,下一部電影《天堂之門》票房慘敗,Cimino也立即成為票房毒藥。有美國諺語云:「一個人與他最後的作品同價。」美國的領袖文化是短暫的英雄。商業強人要看華爾街的每季成績,不容易再得第二次機會。而且,美國人對弱者是沒有給與同情分的。最近出版了一本轟動美國社會的書“Bell Curve”,書中一份報告指出,在美國眾多人種之中,黑人的思維及語言能力最低,可能與遺傳有關,充分顯示美國文化那種責怪受害者(blame the victim)的心態:窮人之所以窮是因為懶而不是社會制度不公平;少女被強姦是因為衣著太暴露而不是別人太粗暴;礦工及開拓鐵路工人長期赤貧是因為酗酒而不是被剝削。於是,社會只有兩類人:成功人士與失敗者;世上只有領導者及跟隨者。難怪米高‧佐敦(Michael Jordan)要返回籃球場,放棄他的棒球玩意。一個人不能嬴的東西,最好不要留戀。
中國人的領袖—天才
美國人以勝利為領袖,中國人則相信天才。早一陣子,有一位國內的電視編輯,建議與我合作拍攝一系列有關國內天才兒童的電視節目,希望會集全國的天才兒童在北京或深圳,讓他們表演一下神童才智:音樂的、數算的、美術的……我問他為甚麼不拍攝他們的成長環境,我對每一個天才兒童的塑造過程有很大興趣,希望捕捉「過程」而不單是「結果」。也許中國人生逢亂世,冀望更才來拯救他們。魯迅曾在北京大學演講,就談及天才不是石頭爆出來的,天才需要土壤,甚至是失敗的機會。我們需要創造一個適合栽培領袖的環境,而不是天天禱求天才的出現。中國人追求神童心切,可見於逆大自然定律而自創奇蹟的例子,例如山頂種稻、湖中插秧;高敏跳水專選高難度動作(不惜多次折斷肋骨),馬家軍長跑女子隊勇破世界紀錄(而多人患腸胃病)。百年苦難,世世代代期望天降好皇帝,加強了中國人渴望神童救主式的領袖。
捷克人的領袖--凡人
捷克人卻反璞歸真,尋求普通人的人性尊嚴。現任捷克總統哈維爾剛上任期間,仍愛過凡人的生活;他選擇不住皇宮,而選擇住自己原有的斗室。另一方面,哈維爾覺得御林軍的服裝太老套,便替他們找來舞台服裝設計師,給他們穿上深藍色有披肩的襯衣,雄赳赳的。他這樣做要表明自己的理論:每一個公民都是有尊嚴的,國家的前途不是單寄望於
每個人都是領袖
平凡人有不平凡之處的論點,可以說是領袖平民化。舊約古卷記載耶利米先知有一個相似的經驗。一天他往窰匠搓泥造器皿的過程:泥土在轉盤之上,若搓得不好,窰匠不會丟棄這塊泥土,卻會再搓成為另一個器皿,這器皿未必是窰匠本來心所想的,卻仍是一個有用的器皿。而器皿雖有貴賤,卻都是有用的,每一樣器皿都有它特定的功用。如此,我們該看每一個人都有天賦的才能和功用,連最後沒有用的東西,也能成為它的用處。(莊子〈逍遙遊〉曾以喻來說明:一棵榭因為扭紋過多,沒多大用處,無人砍伐,卻成為後人乘涼之所。)他的所長就是他成為領袖的素質。而且,器皿都是用來服侍人的,有盛水的、有泡茶的、布插花的、有上飯菜的。同樣,領袖亦以服侍人為己任,各人的角色有別,目的只有一個:服侍人羣,建立社會。
不同時代需要不同的領袖。曾任英國首相的邱吉爾,在二次大戰之中顯赫一時,戰後卻在選舉中落敗工黨;下任捲土重來,已失去昔日的表現。邱吉爾可以是戰爭時的領袖,卻非和平時的掌舵。那麼,二十一世紀將會是一個怎樣的年代?我們需要些甚麼類型的領袖?也許不是成敗的選擇,也不是祈求天才的祝禱,我們所願的,是每個人都有其領導的範圍,一起面對二十一世紀的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