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分的認同、危機與形成

摘自《反叛與成長》

身分與認同

Durkheim認為，社會規範透過某種心理機制，滲入一個羣體之內，使他們凝聚結合為一個社會，有內聚力和集體意識。這種凝聚過程，使個人認同社會的集體意識，把集體的價值與身分內在化。

Erikson繼承佛洛依德的傳統，展示「身分」這個重要概念，他的理論以心理分析和心理健康為基礎。然而，社會科學對「身分」概念亦可從社會組織和行為角度來分析。

政治學者更籨哲學的範疇來探索「身分」概念。也是在這方面的分析。「身分」概念與民族國家、民族主義或國民等概念產生緊密的關係。

美國社會學家N. Poote在一九五一年指出，個人行為的動機是他對某個他對某個羣體(組織)的「認同」(identification)。認同則被理解為「徵用及投入某種身分或一連串的態度的結果」。身分的形成，可以說是個人認同過程的產物。

認同的問題的出現，同時引申所謂「認同理論」(identification theory)。

認同理論屬於心理學理論其中的一種，研究如何以心理因素來理解社會的結合和動員。據英國學者W. Bloom的界定，認同理論相信為求取得心理上的安全感，每個個人都有一股內在的衝動去「內在化」(internalize)，和認同(identify with)他所處的環境的價值規範、習慣和重要人物的態度。簡而言之，個人需要尋找身分，此外，每個人亦有衝動去提高或保護他所作出的認同，或試圖主動地提高及保護他的身分。

這種內在化的認同理論，除了建基於佛洛依德的學說，亦受到Durkheim的影響。Durkheim認為，社會規範透過某種心理機制，滲入一羣個體之內，使他們凝聚結合為一個社會，有內聚力和集體意識。這種凝聚過程，使個人認同社會的集體意識，把集體的價值與身分內在化。

Erikson以另一個觀念形容這種集體意念──意識形態(ideology)，他從心理學角度解釋意識形態。他認為社會塑造了某些心理機制，用以保護社會的共同身分。意識形態駕馭個人侵略性或批判的動力，涵蓋了個人的身分，使他可以安穩於集體的意識之中。

從心理分析的角度轉移至社會學的角度，身分，認同和意識形態的關愈來愈緊密。從個人心理的、精神的結構逐步推展至社會的結構與功能的運作。社會、文化、個人性格、生理和心理狀態等因素互相影響。

身分的危機

現代人感到自我身分的複雜，正因為他(她)對自己的共同性和獨特性的認識愈來愈多元化，兼且個人與社羣(或羣體)的關係也愈趨複雜。人的身分在多元化的趨勢下，便顯得含糊不清。因此也容易出現危機。

人類在過去二百多年以來的經驗變得愈來愈複雜。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人的地位和價值不斷提升，另方面是社會組織與行為的發展趨向繁複，加深人對自我的醒覺。

人對自我的醒覺(或稱自覺)往往存在於不同的層面。我們亦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認識人的自覺。這些不同的層面和角度實際也反映出人跟他(她)生存的環境的各種關係。

人經驗的複雜也是他(她)生存環境、自覺等方面縱橫交錯組成的結果。

人類可能很早已產生這種自覺的經驗，只不過現代人對自我和自覺更敏感。

中國一句名諺：「人為萬物之靈」，基督徒相信人是上帝的兒女，都顯示出人自覺人的「類」的特性。這種「類」的特性也代表著人的存在是持續的(continuous)，人類的經驗是有持續性的(continuity)。

心理學家Erikson以持續性來界定人的「自我認同」，即人自覺他的自我是持續地相同的，或人的內在有一種持續的相同性(persistent sameness within oneself)。我之所以是我，一方面是為我感覺從過去到現在(甚至未來)，我是擁有一種相同的性質，而這性質只是屬於我的，或只有我才擁有這種獨一無二的性質。

因此持續的相同性和獨特性都是用來界定「我」的「身分」。這是人自覺他(她)的存在的兩種最基本的路向。

然而，,人很少離羣獨處，他的自覺也從個體的範圍擴展至社羣。他既自覺自己擁有持續的共同性和獨特性，同時亦分擔社羣一些共同性和獨特性。

這裏當然假定了社羣如個人一樣，擁有一些持續的共同性質和特性，這些共同性質和特性亦即是文化。文化可以界定為社羣所持有的共同價值，分享的共同性質。價值包括道德範疇，共同性則包括價值和對價值的理解。

現代人感到自我身分的繁複，正因為他(她)對自己的共同性和獨特性的認識愈來愈多元化，兼且個人與社羣(或羣體)的關也愈趨複雜。

佛洛依德相信，認同是人最早的一種情感的表達。兒童視父親為一個理想的自我，學習和認同的對象。到了年紀漸長，便認同某個社羣。自覺是社羣的成員，構成一種身分。認同與身分，其實是成長過程的兩面。認同可以是全部或局部的，單一或多元化的。傳統社會的價值觀比較單一，認同也比較簡單。現代社會趨向多元化，認同他相應地複雜。單一的認同比較穩定，認同也不會出現混亂。多元化的認同，本質上比較浮動、游離。現代人的身分危機，也由此而生。

社會結構與身份的形成

學校作為社化的媒介單位在現代社會仍相當重要。不過，現代社會的文化，尤其大眾文化，可能對個人具有更大的影響力。

時代的轉換帶來社會的動盪，動盪震撼心靈，刺激社會組織、制度和價值觀，促成各種類型與層面的社會變化。生存在動盪時代的人，心理也經歷很多的波動和蛻變，包括他的身分的變動轉化。

構成身分的社會心理因素很多。從社會結構(social structure)以至社會心理結構(psychosocial structural)，皆與人身分的形成有緊密的關係。個人在不同的社會環境，因應不同的社會結構，產生不同的價值觀念。基於不同的價值觀，個人建立不同的身分。

社會結構之中最核心的是家庭。父母兄弟姊妹對個人的價值觀有深遠的影響，也是最原始與最基礎的。這種基礎社化(primary socialization)，塑造個人對他社會四周的事物的觀感。個人可正面接受基礎社化過程的價值觀，亦可抗拒或排斥，透過反叛而建造自我的認同。

社會結構從家庭擴展至社羣。

傳統社羣的組織成分較簡單，現代社會則非常繁密複雜。社羣沖洗個人面造成的社化過程，被稱為第二層次社化(secondary socialization)。

第二層次社化過程牽涉的成分繁多，從學校、朋黨至種族、民族，甚至包括整個文化傳統。

學校作為社化的媒介單位在現代社會仍然相當重要。不過，現代社會的文化，尤其大眾文化，可能對個人具有更大的影響力。正規教育傳遞價值觀，協肋、促進或塑造個人的成長，把個人從父母兄弟姊妹的核心單位的籠罩下帶進一個更大的社會環境。

家庭與學校是兩個最基本的社化媒介，但兩者並非經常能夠協調。尤其學校之內實際存著各類型的小社羣或學生朋黨。學生與教師的交流，常常被學生朋黨的相互沖激所淹蓋。個人在這些朋黨中的成長也是多姿多采的。競爭、仿效、刺激、同化等類型的發展，使個人價值觀的形成更難一言而盡。

朋黨文化同時受著社會結構或社羣其他單位所影響，例如社區、種族。現代都巿的街頭文化，不同種族聚居的地區，皆可以形成不同的行為思想標準，刺激朋黨文化。例如著名電影《夢斷城西》(“West Side Story”)的男女主角，身在兩個敵對的種族和街頭朋黨的陣營，個人愛情的認同與朋黨身分出現矛盾，結果造成悲劇。現代化過程使社會結構趨向多元化和個體化，結果社化的媒介更見複雜，身分的形成更顯得千變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