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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易天,因循四時而耕作,就靈感閃動而執筆。耕作僅夠餬口,寫作為了永續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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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 廣深港高鐵如箭在弦, 工程波及石崗菜園村, 村民奮起抗爭, 六月下旬曾於三周內集得逾萬份反對書, 惜萬人民意給運輸署否決。下個關口—— 環境評估: 前天環境諮詢委員會半日內通過了由港鐵呈遞的環評報告。環諮會由政府委任, 會議閉門進行,報告由工程的始作俑者撰寫—— 在現行程序下, 高鐵規劃正在接受怎樣的環保監察?
本地農夫袁易天於下文不單回答了這個問題, 更以環保鳥籠之喻, 精準地批判當今所謂環保觀念和城市發展主義, 正引向一個怎樣的世界。
這份被袁氏評為「研究得過且過」的環評報告, 其實還須環保署長作最後審批。年前否決了塱原環評的環保署長被調走了, 但我們仍希望現任署長王倩儀不忘職責, 能夠細閱報告, 以及面對下文之質疑, 為整全地保育生態環境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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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香港的環境評估報告用作保育生態,不如說香港的環境評估報告是用來建造一個一個小型的環保鳥籠。
西鐵連接屯門到九龍,經過元朗、在錦田興建了一個錦上路分站。錦上路站的所在,以前是農地、濕地,是觀鳥之地。觀鳥,也可觀到當地的生態情,因為鳥為食亡,野鳥棲息之地,物種繁多。物種繁多,生態必複雜,愈複雜,愈能支持更多生物棲息。等於城市,愈是開放,愈是能夠容納不同文化,生機愈旺盛。
鳥籠反生態
當年西鐵工程也要做環評報告。西鐵破壞濕地環境,環保署要求西鐵,破壞了就補償,於是西鐵在架空鐵路沿線下,築起鐵網圍場,閒人免進,保護那些可能飛過來的鳥和昆蟲。環評做了,補償措施都完成了,生態卻沒有恢復。一個反生態的鳥籠。
以前春天,都會有多於10 隻灰頭麥雞在錦田出現,今天牠們不再來。因為灰頭麥雞不是農場裏的雞,牠不愛鳥籠愛自然。今天的錦田,非法傾倒建築廢料太多、拆車場太多、沒有照顧生態的低密度住宅太多。鳥籠雖然豪裝,但單位以外品流複雜!這種豪宅你不住,你那個鳥都不住。
廣深港高速鐵路也會經過錦田,而且在石崗軍營旁邊的菜園村興建一個緊急救援站。由錦上路西鐵站過去,搭的士不過跳一次咪表。菜園村先要清拆,救援站才可興建,但田滅村,手續上,還要先做環境評估報告。
環評報告六月公布,進行一個月公眾諮詢,有心人士一看,看得很不舒服,因為研究得過且過。但它依正遊戲規則而撰寫。它主要對曾經受過關注的物種進行數數,以某某品種數量多少來估值。在報告內,大部分被記錄的生物,由天空的飛鳥到水裏的游魚,都是被標籤為常見的!沒有太大生態保育價值。即是說,不必費神去保護牠們。而廣深港高鐵,由西九龍到錦田的菜園村到落馬洲之米埔濕地,都沒有對我們的生態系統造成嚴重的破壞。
在環保署的環保條例之下,香港建造了不少環保鳥籠,塱原是其一,西鐵線錦田補償濕地是其二,甚至是我們引以為榮的米埔濕地,也不過是第三個環保鳥籠,但它的體積大一點。
鳥籠,用來困那隻鳥,方便觀賞!為了增進觀賞的可觀賞性,我們打造一個開放式的鳥籠。在這個鳥籠的範圍之內,我們有各種措施保護、防範這個無掩鳥籠的野鳥受傷害,每年秋天,候鳥紛紛由北方苦寒之地來到南方,在受保護的鳥籠區內,替香港市民進行一場極華麗的表演。這些過境表演者,是環保條例極力保護的對象。環評條例裏,以物種的數量來估值。但野鳥不是古董,你不能等牠們將快成為古董才去保育牠們。不是因為瀕危,才需要我們去保護,只是這些將要被滅族的物種,我們更加需要以非常的手段來保護。任何一種今天被列入瀕危名單的生物,不久之前,都是隨處可見,數量可觀的品種。任何以前在新界長大的人,都會有一些回憶,都有一些感嘆,就是以前在河裏、山上、空中的朋友,大部分都消失了!
竟然沒有提及裳鳳蝶
這個是常識啊!香港的野生生物每天都在消亡,但是我們的環保條例,竟然在鼓勵建造環保鳥籠,而不是全面保育生態環境。有誰知道,怎樣的環保政策,才可以避免出現鳥籠效應?將保育變成反生態?當保育變成某些團體的專業或者專利,有誰可以幫助他們從華麗的鳥籠裏走出來,重新檢視鳥籠以外的景,是何等的嚴峻?
米埔濕地的鳥蛋,已被驗出含有過量的二噁英。二噁英會導致鳥蛋產生畸胎或者夭折。為什麼在環保鳥籠裏的野鳥,下一代的生存受到威脅呢?因為在米埔濕地附近,有很多人搶要住在環保鳥籠旁邊,一面觀賞野鳥華麗的表演,一面自抬身價,又同時,把各種洗髮露、洗潔精、消毒劑、汽車文化所產生的化學品向環保鳥籠排放。米埔濕地的污染,主要來自我們那種自私和無知的現代文明生活。
廣深港高鐵環評再一次展示給我們知道,環保署的環評機制,並未能有效保護香港的生態。以政治支配環保、盲目發展主義替代永續發展策略的環評報告,只會告訴你沒有什麼生物、土地需要保護。用這種心態進行環境評估,結局就是高鐵的環境評估報告,竟然沒有提及裳鳳蝶。牠在三月到十一月之間,在菜園村招搖過田,有觀蝶經驗的人都知道,裳鳳蝶是很惹眼的傢伙,可惜,牠還是不能引起無心環評研究的研究員的興趣,把牠記錄在案。
裳鳳蝶受香港野生動物保護條例(第170 章)保護。要保護裳鳳蝶,必須保護牠的生存環境。這個蝴蝶很嘴尖,牠的幼蟲只對植物馬兜鈴有興趣,馬兜鈴卻不是薇甘菊,你細心地查找,或者可以發現它們。環評報告形容被研究的土地,不是已發展區域,就是無甚生態價值的農地和荒地。老子不是早就告訴過我們,無為是大用,大用不必用?荒地實不荒,已發展區還可以/ 需要進行生態保育!
還有啊,城市人,日落西山之後,你在菜園村的田野,還可以看到黑暗中那一點一點在漫遊的磷光,牠們是螢火蟲,牠們會在菜園村的夜空交配飛舞,但是卻未被載入廣深港高鐵的環評報告之內!各位看官,不如你去問一問高鐵的公關、環保署署長,及環諮會內的有識之士和團體代表,螢火蟲需要怎樣的生境?菜園村被遷拆之後,牠們還可以存活嗎?牠們會移民嗎?誰給牠們搬遷費?有沒有資產審查?你以為這個比喻純粹搞笑?
環評報告裏就是說,常見的、數量多的品種,沒有多大生態價值!這些不是拆人家園,評估賠償的機制嗎?這些數量多的、常見的生物就是富戶,或者非原居民,無保育的價值,你們認命吧!究竟,菜園村由村民三代建成和保存的生境,與黃裳鳳蝶、螢火蟲的生存,有多少縷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環評報告應理不理。如果我們不整全地研究人、生物、生境之間的互動關係,單單看瀕危生物名單來劃地為牢,建立生態孤島,終有一天,人類都可能把自己的學名,列入瀕危的名單了。
高鐵與鳥籠: 雙重貼金
如果一個環境保育政策,沒有整體性的方向和原則,你會一面發展高鐵,帶動人流,消耗中港兩地的天然資源,破壞環境以換取短暫的虛榮,一面打造環保鳥籠,以偏概全,往自己臉上貼金,說自己如何如何保護環境。環評可以天天做月月做,二十四小時通過,結果環評報告愈多,生態環境愈被破壞、被犧牲、被邊緣。然後,我們在繁囂的城市邊緣,放兩個每年預算數以百萬計的環保鳥籠,鳥籠是生態孤島。預算愈多,受保護的生境和物種愈少!這是什麼環保政策呀?
政府打造環保諮詢,用專業人士來裝飾環保政策;你協助打造環保鳥籠,想養一隻瀕危鳥來炫耀;環保鳥籠是生態孤島,保育文化?是政府發展主義裏面一隻華麗而天真的瀕危鳥。
誰打斷了誰?
轉貼自肥醫生
回家的路上,收到從一個由「餅」轉寄的電郵,呼籲大家前 往警署,聲援被拘留的保育人士以及菜園村居民,他們被扣 留的原因是「打斷立法會會議」。我第一個反應是:究竟這 個「餅」是否我所認識的「餅」之一?當查明非我的朋友時 ,我又如其他香港人一樣趕著回家的路。
可是,當我打開明報以及港台的網站,看到如此報導,我又 有另外的感想:
菜園村居民被拘留的原因,是因為打斷了立法會的會議,是 因為藐視立法會的進行;那麼,一眾高官與地產商,借發展 為名,打斷了菜園村局民的生活,藐視當地局民的生活的進 行,究竟又該當何罪?
究竟是誰去藐視誰?
我覺得什麼本土意識也好,保育問題也好,其實也不用搞得 太複雜--背後本來就是對尊重選擇既有方式生活的人。我 們選擇發展,擁抱建設,本身沒有錯誤,但這選擇所帶來的 ,是會強迫別人改變其既有生活方式,那被迫作出改變的群 體,有權利去為自己受到的影響發聲。
我不是反對發展,而事實上,在重建區工作的我,亦注意到 不少人對收購重建抱歡迎的態度,認為收購賠償是改善自己 生活的一個機會。我甚至有朋友熱切期待自己局住的半世紀 舊樓能夠早日被收購。問題是,菜園村是有五十年樓齡的舊 樓有待清拆嗎?不是;菜園村的居民主動擁抱發展收購嗎? 不是;不發展菜園村就建不成這鐵路嗎?當然不是。那麼, 究竟是村民破壞會議的進行?抑或發展破壞村民生活的進行 ?村民的意見的意願,有被尊重過嗎?
一個不尊重別人的社會,還是一個有希望的社會嗎?如果發 展真的是硬道理,藐視老弱是香港的價值,你又願意你的子 女,在這樣港式的「進步發展觀」下成長嗎?如果藐視立會 是罪,但藐視原局民的生活方式是香港所接受的常態,我們 的下一代在如此氛圍下成長,又會建立什麼樣的心智德行呢 ?
究竟是誰打斷了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