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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我去復旦大學聽了一場講座，主講人是復旦附中的特級教師黃玉峰，他的題目很吸引我：「人」是怎麼不見的——上海高中教育存在的若干問題及其解決途徑。點評人也很吸引我，是復旦大學哲學學院王德峰教授和中文系駱玉明教授，呵呵，這兩人的講座一向是我的必聽專案。
不過，講的內容麼，唉……..老生常談，沒什麼新意，就是講的好玩，如果讓我總結，也可以總結出來，但講出來肯定沒有黃老師那麼精彩。至於說點評麼，王德峰教授的點評也是差強人意，但是駱玉明教授倒說了句大實話：「關於中國教育，能講的都沒什麼意義，有意義的都不能講。」呵呵，對此，我深有感觸。
黃老師分析了他所理解的目前中等教育中所存在的問題。他用五種「主義」來概括，即「功利主義」、「專制主義」、「訓練主義」、「科學主義」以及「技術主義」。這五個主義共同構成了「人」不見了的原因。
第一， 功利主義驅動。首先是教育目標出了問題，教育成了功利主義的工具。在國家功利主義和個人功利主義下，孩子每天被壓得透不過氣來，從小就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為分數而起早貪黑，奮鬥不止；
第二， 專制主義坐鎮。限制人的自由發展，限制人的個性發展，不讓學習者有獨立的思考。這就是教育的專制主義。這樣的教育本質上也是一種工具化，奴化、蠢化的教育；
第三， 訓練主義猖獗。為了一個功利的目標，制定出一整套周密的訓練體系。要根據的統一標準，不能有自己的思想，更不能有獨立的思想，判逆的思想，造成了「讀書人不讀書，成了習題人」的現象；
第四， 科學主義橫行。黃老師指出教育是一門藝術而非科學。因為它的對象是活生生的人！它是啟迪人的靈性的工作。那些一刀切的所謂科學理念，往往壞了教育。比如，「減負」口號的提出、上課按照「師生互動」的標準評分、對學生過分強調創新等；
第五， 技術主義助陣。提倡科學主義的結果必然是一切教學活動的技術化，變成了一種可批量操作行為。
其實，要說起「功利主義」，我個人覺得，這個也不是只有中國大陸教育中存在的問題。《失去靈魂的卓越》這本書，正是闡述了哈佛大學是如何背離教育的宗旨的，也一樣走上了功利化的道路。只是，中國的教育問題更容易被人放大罷了。
而王德峰教授指出，我們要正確理解學校教育在一個人成長過程中所發揮的有限意義。他認為在一定意義上信奉「教育學虛無主義」的信念，這一點我其實也是比較認同的，教育學這玩意實在有些讓人無從捉摸，教育本身是可以科學化的嗎？我個人不這麼認為。而且一直強調「因材施教」，但是「材」本身是不斷變化的，拿一套理論性質的東西去框定學生自身的發展，是有問題的。學校教育本身就是有限制性的，何況教育學呢？第二，王教授提出現在教育的最大問題就是應試教育剝奪了學生的所有時間，容易讓學生產生厭學情緒；第三，教育的問題是整個社會自身病症的體現。呵呵，其實，這個很多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大陸教育出現的問題，是教育本身的問題嗎？哈哈
後來駱玉明教授認為：第一，社會正處在社會變革期間，整個社會都在浮躁中；第二，他從歷史的角度分析了教育出了問題的原因，因為中國經歷了太多的災難；第三，他指出，現在中國正處在中國文化的重心建構中。而且，他認為如今的學生有一點他很受不了，就是學生們如今和老師接觸，更多的是希望從老師這裡獲得利益。這一點，我現在也是深有感觸，學生早已不「單純」了。
怎麼說呢？每個教授都提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今的學生都沒有「獨立的思想和探求的精神」。這個問題麼，呵呵，我個人認為，從八九年之後的20年來，中國大陸的思想界基本已經是滿目瘡痍，整個成人世界都沒有甚麼思想可言，現在反過來要求年輕的學生要有獨立思想，這地方有這個土壤麼？所以，硬要扯甚麼教育理念之類的玩意，靈魂都掛了20年了，還談什麼啊！但是，換句話說，從政治哲學的角度來看，如果你是執政者，你是否希望民眾有太多的「獨立思想」呢？呵呵，這個麼，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了。
至於說，黃老師提供的解決途徑，他介紹了自己應對這些問題的基本做法。首先是向課堂上要效率，把課堂時間放在對經典文章的分析和講解上；其次，在教法上，堅持重語感，重積累，重語文實踐，重感悟的開放式語文學習。把課堂還給學生，決不搞形式主義；再次，精讀和泛讀相結合，充分利用兩者的特點教學；最後，利用一切條件把語文學習延伸出去，比如聽講座，編刊物，辦學旅等。
我覺得這麼搞是可以的，在大環境裡搞個小環境，弄一片試驗田。但是，有多少人有這個能力搞呢？我一直都認為，如今大陸的很多所謂的憤青，都是「糞青」，除了會嚷嚷以外，沒有真才實學！我倒覺得黃老師雖然都60來歲了，但依然憤青，而且是個合格的憤青。我現在離合格這一目標還遙遠的很那！
唉…….路漫漫其修遠兮啊！但是，自己怎麼可以砸自己的飯碗呢？黃老師之所以現在敢作敢講，畢竟人家已經是特級教師了。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住，這一點又是得天獨厚了。
主持人鄧先生最後總結也是句大實話。如今的教育結構、教育機制，被人罵的都不像甚麼樣了，但依然存在，為甚麼呢？教育問題實際上並不只是教育體制的問題，它還深刻地關係到我們每個人，從學生、家長、教師到社會的每一個成員。因此這是一個我們都可能參與其間的共謀結構，我們都脫不了關係。都說高考不好，那依然有人從高考當中獲利，比如那些高分低能的人。所以，這樣的存在，再多的人說他不合理，但存在麼就是存在，這個存在從哪裡來的？還不是你我推波助瀾，慢慢形成的，呵呵，所有人都要為這個存在負責。在深陷這種共謀結構的同時，怎麼樣去改進值得我們每個人去思考，它與我們每個人的利益都息息相關，如何在利益的得失之間去做一個長遠的、可欲的架構設計，是每一個與教育發生關聯的人的責任。
呵呵，鄧先生這番話，也確實值得人去反思……古往今來，什麼「仁義禮智信」，在利益面前，都是一大堆空話廢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司馬遷他老人家的這一句話已經道破了這個世界上發生的絕大多數事情的玄機了…….
(標題為編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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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教育逼瘋了
一篇在中國引起連番討論的高中學生文章：
我被中国教育逼疯了
作者: 章锐
2009-02-04 20:21:32
【南方周末】本文网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23337
父亲说：“考不上一本你就去死，早点死，你死了老子不会掉一滴泪……”我想过自杀，但我不甘心被中国教育折磨死。我恨父亲，但没有真正恨过，我更恨中国教育，是中国的教育让所有亲人只用分数衡量人
我被中国教育逼疯了，我不清楚自己是怎样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的。
五年级是痛苦的开端：我考入了强化班，父亲开始注重我的名次。六年级，为让我考入好初中，父亲将我送往离家较远的地方上学，在校外租了间房子，我一人自理生活。每逢暑假父母较忙 （父母没有什么文化，双双务农），我就揽下所有家务，还得看弟弟。我认为农民子女就应该这样。读书几月没人探望，我走了两个多小时回家。见到父母时，第一句话竟是问成绩，临别还是，我意识到成绩的重要性了。
我有个表哥，因为成绩好，亲戚一直拍他马屁，过年时一堆人围着他父母尽情奉承。“你也跟人家学学，多交流交流，长长脑子……”父亲说。我不动，父亲就叫母亲催。我本来就很自卑，再让我和成绩好的人说话，万一被加上个“带坏好学生”的罪名就不得了了。“你看这种败类怎么办……”父亲于是骂。在他看来，排名不在前一二名的都是差生（我那时成绩通常在前10名，最差20名左右）。
没人看得起我，亲戚都轻视我，我知道这是父亲宣传的。暑假我不停地忙家务，他却对别人说我好吃懒做。他逼我考高分，近乎不择手段，以前是打，现在是施压，还号召爷爷奶奶等来施压。
中考前，父亲那句话我今生难忘：“考不上江中（我们那儿最好的中学），你就去死，家里有药有绳……”我是含着泪跑回房间的。我不明白，考一个好高中比儿子的存在更重要？后来我考上了，亲戚仍用异样眼光看我，因为父亲已把我说得猪狗不如。
我在父亲面前从来没有自尊，在父亲看来，只有考高分的学生才能有自尊。
上高中后，我毛病百出，先是强迫症，这学期头又痛，已经痛了两次，每次痛两周，需挂一星期点滴，医生说是压力太大造成的——我一进学校，无异于进了监狱，分外难受。
2008年元旦回家，我和父亲又吵起来了。父亲又说了那段他说了无数遍的话：“考不上一本你就去死，早点死，你死了老子不会掉一滴泪……”我实在无法忍受，说了句心里话：“没有你，我不会这么差。”换来的只是嘲讽。叔叔说应多鼓励我，父亲拍案：“他不是那种人，跟畜牲还讲鼓励……”我出了屋。
父亲与老师只要成绩，我的感受却无人问津。班主任常打电话给父亲让父亲给我施压，我每次向班主任说真话换来的只是怀疑与鄙夷，她只看到我成绩的下降。
有天我带了本《莫泊桑小说集》到班上，被没收。班主任说，没把成绩搞上去不允许看，这些书只会使人越来越颓废。第二天下课我翻了翻《雅舍小品》，又被没收。班主任甚至不允许我写小文章，认为语文老师未作要求而学生去写是浪费时间。
隔了一两天，班主任打电话给父母，父母来了。班主任说我头痛是因为小说看多了。我无言。“你想不想参加高考？说实话。”班主任问。父母都在身旁。
我踌躇再三——“不想！”我不该说真话。现在的老师只喜欢假话。接下来事情越来越糟，班主任与父亲整整逼了我一个多小时！“收拾书包回去……回去你也别想活！”听着父亲的这句话我冲出了办公室。我受够了！我当时心跳加速，有些颤抖，接着做了出乎自己意料的事——跑回教室，将教科书全部扔到了楼下！我真的受够了……
我曾想过自杀，但我不甘心被中国教育折磨死。我恨父亲，但没有真正恨过，我更恨中国教育，是中国的教育让所有亲人只用分数衡量人。
这学期父亲本来不准备让我上学，许多人说情，我又上了学，但上学只是等死。我的心理已经承受不了了。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只想问：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作者为安徽籍一高三学生）
【南方周末】本文网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233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