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生怕死！？

「貪，我會貪生也怕死…」（節錄自黃耀明主唱的《貪生怕死》）

        小時候，我很怕死。直至現在，我仍然懼怕死亡，雖然我經歷過兩位親人的離世，親眼看著他們的屍體被放入棺材，然後埋在山墳；我又試過在醫院目睹病人斷氣的一刻，然後為他們善後，送到殮房去，這些體驗使我對死亡明白多一點，但不能完全消除我心裡的「貪生怕死」，因為死後的人不能返回地球告訴你，死後會去哪裡，感覺如何，我們對離世的生活毫無把握，所以就會恐懼。

        即將在香港上映的日本電影《禮儀師之奏鳴曲》，是一套談論日本殯儀及親情的影片。戲中男主角大悟（本木雅弘飾）在東京當職業大提琴手，但樂團突然宣佈解散，他只好帶著妻子美香（廣末涼子飾）回到家鄉居住。失業的大悟在報紙見到「旅程歸途助理」的招聘廣告，誤以為是旅行社助理，在見工時才知道是送別先人的禮儀師，負責在葬禮上清潔遺體和整理儀容的入棺儀式。起初大悟非常抗拒和恐懼這份工作，而且遭受妻子和鄰居的白眼，但他跟隨老闆經歷一場又一場的葬禮，漸漸了解妝扮死者的重要，死人都應有其尊嚴。大悟最後更為父親處理遺體，原先他並不願意，因為父親在他年幼的時候離家出走，不過他在葬禮的過程中，尋回失落已久的父子之情，放下心裡的仇恨。

        在某程度上，中國與日本同樣對死亡和殯儀都有所忌諱。如果你出席過中國道教的喪禮，就會知道一些規矩，例如：帛金數目要「九」字尾，收到的一元利是，要在當晚花掉；還有入過殯儀館的衣服不要與其他衣物一同清洗等……從這些禮儀，我們可得知中國傳統認為殯儀是污穢的。戲中的日本同樣是這樣，美香不願意丈夫大悟接觸她的身體，因為大悟的職業，經常接觸到屍體，覺得十分骯髒。為何我們的文化這麼害怕提起死亡，連「死」的同音字也盡量不講？難道人類就一定要怕死嗎？

        從基督教的角度來看死亡，應該會較為積極，至少我們會經常提及「死」這個字。基督教的信仰核心是耶穌基督，祂被釘在十字架上，「死」而埋葬，降至陰間，第三天從「死」復活、升天，可見耶穌基督的「死」只是個開始，不是世人眼裡所看的終結，而且祂超越死亡的經驗，帶給人類永生的盼望。簡單地說，基督信徒相信生死後必復活，相信永生。

        其實，基督教永生觀念的論述是後期才發展出來，而且永生是連繫到公義的問題。在早期的希伯來《聖經》經卷，肯定死亡是人世間生命的終結，人死後去到陰間，沒有來世和死後的生命（詩89:47-48），而陰間並沒有賞罰功能，是斷絕與上帝和現世溝通的（詩6:5；詩88:11；賽38:18）。直至《但以理書》的寫成，希伯來信仰才有明確的復活和永生論述，所以很多人都會提問，為甚麼《但以理書》成書的年代才出現永生的觀念？有神學家認為，這是為了舒緩信念與現實不相符的張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是我們的信念，但現實中有太多善惡沒有報的例子，譬如《禮儀師之奏鳴曲》大悟的父親拋妻棄子，理應不得好死，但最後他兒子大悟動了慈心，為他父親善後。因此，死後復活、來生賞罰的說法能夠補充死亡的不公。

        無論怎樣，我們現在是無法得知死後是甚麼世界，最重要是找到死亡和生命意義的連結，有些人認為死亡是可怕，所以拼命尋找長生不老之藥；又有些人猶如戲中的主角大悟，覺得死者應受到尊重，所以跑去服侍垂死者和死者。最後，我引用美國反越戰先鋒的耶穌會教士Daniel Berrigan的一句話來結束：「能夠死得好的人是能夠活得好的人。」

參考資料：

江大惠，〈猶太基督教信仰對死亡問題的掙扎〉，《思》（二零零三年第六期）。

(題目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