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在香港長大,深受【430穿梭機】播放的日本漫畫【足球小將】的薰醄,經常跟鄰居在電梯口踢膠波仔。及後無線電視轉播英格蘭足總盃,開始留意職業足球,情迷曼聯不知不覺已經二十年。但真正令我追看足球的相關資訊,是從86年墨西哥世界盃開始。作為一個小學生,淩辰三點起床睇波,當時父母都覺得我有點發燒,但他們竟然沒有反對,父親更跟我一起追看,當時我感覺相當幸福。十五六歲時,當時的我讀書不成,沒女朋友,做工亦沒人請,唯一是在球場能夠找到一點尊嚴。苦練的球技竟能得到回報,「猜人」時總被選上「狀元」, 對我來說已是相當驕傲。基於這些背景,今次專欄寫「現代足球與現代社會」,我打算用較負面的角度看現代足球,因為我亦是被現代足球影響的其中一員,所以今次跟大家分享的,其實是一篇很私人的反省。
這文章嘗試提出的論點 ——「現代足球有份兒鼓勵人當耶穌無到」。首先需要澄清的是「當耶穌無到」的定義,其實那意思是指向現代社會的世俗主義。世俗主義摡括地說是在人類歷史當中,將大部分事情理性化的一個進程。這進程的結果是對功效和操控的推崇,當中的涵意包括宗教私有化 ——信耶穌再不是普世的福旨,而是少數人的私事;人類生存的目的和意義,對人、神、大地的態度,全被功效至上的現代思維所取代。很多作者將這現象歸咎於人類社會對神話化的宗教精神的醒悟,但 卻欠缺提供數據及相關系統去支持這結論。例如沒有傳統宗教背景的新紀元運動當中,確實反映人對屬靈事物的追求,並推翻人對神秘莫測概念的摒棄。沒有實事根據的思想辯證,的確是相當悲哀的現代「理性」精神。而對世俗主義的「理性」論述,應好像Max Weber般具備歷史考證及系統組織,而此文章會參考他對現代化世俗主義的理論,反思現代足球為何鼓勵人「當耶穌無到」。
另一個重要的問題是 ——為什麼只用現代足球作例,而不是其他運動呢?其實有幾個很好的理由:1) 現代足球(即球會足球)是同一時期在英國跟工業革命一起誕生,符合Weber對現代社會批判的時間性;2) 現代足球籍著當時稱霸世界的大英帝國在短短二三十年內奠基於各大洲; 3) 現代足球完全擁抱及盛載奧林匹克社會運動的精神 ——公平競技、全球參與、及全球焦點。透過電視轉播,現代足球的影響力更遠超奧運會。2006年在德國舉行的世界盃,累計觀眾人數達263億,遠超2004年雅典奧運會的39億累計觀眾人數。但希望先澄清,文章並無意討論馬克思論述 ——現代運動乃工業化的資本主義產物。重點是無論資本主義或是共產主義社會,她們都逃不過現代廣播運動項目的影響,共產主義社會並不能夠獨善其身。現代足球無論在歷史性及實際的認受性上都具絕對的代表性。
那麼為什麼現代足球會有分鼓勵人當耶穌無到呢?套用Max Weber對現代社會的剖析,反思七個現代廣播足球與現代社會相關的特徵:
1) 世俗主義 (Secularization) ——運動在宗教節日及慶典的角色日漸衰微,教會在後工業革命時期更 減低對運動項目的贊助。實際上現代足球本身已漸漸成為了一門「宗教」,球賽本身就好像宗教儀式:首先國旗進場提醒「會眾」比賽即將開始;之後國歌演奏時讓眾人安靜、默想;最後乃由評述員總結和祝福。球賽將我們平時日常的生活與足球運動分開,每週分別為聖,享受這神聖的個多小時。一切興奮的事情都是在「聖殿」中發生,四週都有勝旗環繞,號角聲、爆竹聲、鳴鼓聲此起彼落,會眾都是為著同一信念來聚集敬拜偶像和球隊。
2) 在公平的環境下公平競技 (Equality of opportunity to compete and in the conditions of competition) —— 現代足球展示了現代社會人人擁有平等機會的精神,足球對球員的評價是絕對基於個人本身的能力和表現。參賽者必須要透過競技來証明自已的實力,這是人類社會 的一個重大突破。人再不需要被社會階層、人脈和種族而被分類,他們可以自由地向世界表達才華。這種體育精神對於部分巴西的貧民來說,確實提供了另類出路。 但卻帶來個人主義的問題,很多巴西球員,個人技術超卓,但卻不善於團隊合作及戰術運用。更深層的問題是究竟表現自己的能力及才華真的是那麼重要嗎?沒有人認同自己的才華及能力,是否等於自身的價值偏低呢?
3) 角色專門化 (Specialization of roles) —— 現代足球分工非常仔細。無論是球員本身,或是支援球員的工作人員,都有特定的崗位及角色。雖然每個個體在現代社會都被賦予平等機會,但在精密的分工機制 下,每個角色的影響力也同時間被限制著。在一個龐大的架構底下,個體難免被受壓迫,在牢籠裡享受著他們的所謂「自由」。現代足球亦曾經推崇以「自由人」為基礎概念的「全能足球」,意思是指每一個球員都能夠稱職於球場上每一個崗位的工作,但在專門化的潮流下,這種模式對球員的要求是極重的。德國對「全能足球」的改革/批判是引入「清道夫」的自由人角色,意思是在防守時「清道夫」將會擔任守門員前掃蕩的任務,但在進攻時,他卻是一名自由人,能夠出任何位置進擊對手。1974年世界盃決賽,正是新舊「自由人」概念的較量。因現代足球對個別崗位的嚴格要求,以及整體戰術的機械化運作,「自由人」在這種專業、操控和實際的環境下,已很難找到可以生存的空間。但在另一角度看,其實架構確實能夠提供社會保障及發展的推動力,但在知識型的經濟生態下,工業革命後的分工機制,似乎已經不太合適於以創意及知識主導的社會環境。在這種專門化的生態環境下談「自由」又是否太癡人說夢呢?
4) 合理化 (Rationalization) —— 現代足球有一系列合乎理性及各人願望的定位,例如所有球會、國家隊都必需要遵守國際足協的規例;所有運動員都需要參加認可的職業聯賽,並跟著特定時間表進行賽事,賽事進行中必須聽命於球證,也必須遵行地方足協的指示。球員本身亦必須接受作為職業球員的職途,聽命於球會和國家隊領隊。球員從踏上職業生涯開始,經已能夠預計整個職途的輪廓。這種現代社會的工作模式,在現代人看來是合理不過的,而這合理化精神強調的其實也是果效和控制!
5) 官僚組織 (Bureaucratic organization) —— 現代足球在官僚制度的影響下,是結構性不人道的。C朗拿度 (Cristiano Rolando) 是應屆歐洲及世界足球先生,意思是他已達到了全世界足球員的最高榮譽指標。但在球會足球的制度下,即使他表明心願希望轉會皇馬 (Real Madrid),但最終只能被迫留在原來球會獻技。如果世界上最好的足球員,都沒有能力去選擇自已的前途,那確實很難想象其他球員會擁有什麼自由去作選擇。另一方面,球會的決策人本身亦沒有擺脫官僚架構的能力,球會能夠作的選擇其實也很受其他因素所影響。例如球會的收入來源大概有1/3來自商業及廣告贊助收益,1/3是來自電視轉播的分紅收益,其餘的是來自球會支持者的門券及商品收益。所以球會的決定最終都必須考慮:出席重要賽事的機會、贏得更多球迷的支持、及招攬球星加盟和留效的可能性。
6 & 7) 數量化 (Quantification) 及追求紀錄 (Quest for records) —— 現代的科學和技術使人能夠將球賽的不同細節數量化,這不單可以讓人更有效地分析球賽,亦能夠產生在不同統計項目中出類拔萃的球星。現代足球不僅記錄誰勝誰負,更將不同數據分析,因而產生多項賽事中的記錄。實際上所有現代運動項目的規例都是要求參加者分出勝負,但現代足球卻不單只追求勝利,更要贏盡歷史上所有的運動選手!在追求記錄的背後,往往是對技術和操控的沉迷,執著在細節中精益求精。或許追求紀錄也是現代人對因循乏味的工作背後的一種另類滿足感。
* 編按: 為便讀者消化, 故將原文一開為二, 分上下集推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