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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祥江
書名：生命軌迹－助人成長的十大關鍵
(可供LAMPer借閱http://www.anobii.com/books/生命軌跡/9789622646339/00d6b97c9066f6e227/)
作者：區祥江等
出版：突破
過去：清理未了結的帳
任何人都可以有怒氣──這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們的怒氣要能對準對象、程度適當、時間合適、目的正確、方法合宜──那就絕對不容易了。── 亞里士多德，《尼古馬科倫理學》
清理未了結的帳(Peter)
終於鼓起勇氣約見輔導員。對於我這個二十六歲的大男人，要向人求助，向人表白自己的心事，實在不是一件易事。只是近月來工作上的壓力很大，連睡眠也出現困難，太太也極力鼓勵我，我才願意踏出這一步。但說來奇怪，或許是因為那位輔導員十分有耐性，又樂於聆聽，起初我不怎樣啟齒的問題，在他慢慢的引導下，我也安心剖白。我本來的問題是有關工作壓力的。上司要我交出工作建議書，我盡力地做，通宵的趕；誰知他看完之後，在建議書上塗鴉一般的批批改改，令我十分自卑。他最簡單地說，給我一個星期時間去改寫。輔導員在查問了我困擾的前因後果後，便開始問我一些關於我的成長背景。我有點大惑不解，我來是要解決工作壓力的問題，跟我的成長歷史有什麼關係呢？但他既然問及，我也不好意思不回答他。
我最不想提及的，是我與後父的關係。但輔導員卻旁敲側擊的，要我說出這段不愉快的往事。後父其實是我親生父親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叔叔，爸爸是因為意外而死的，而後來後父與媽媽怎樣結合，我也不大了了。
記憶，我年少時是頗貪吃的，有一個人叫做「小胖」的外號。然而後父卻十分吝嗇，每當我要買零食，要向他伸手取零用，那感覺真是不好受，而我最害怕的，是要後父在我的成績表上簽名。當時我的成績一般都不大好，所以要拿著成績表面見他，就如同面見審判官一樣。他會跟我這樣說：「你的成績這樣差，休想我花錢給你讀大學！中學畢業後，你要找一份工作養活你自己。」
記得有一次，我奮發圖強，努力讀書，終於名列前茅；但當時我將這張成績表交給後父，想博取他的讚賞時，他竟然一句話也沒有說。我當時十分痛心，心想：「我這樣努力，有什麼用處？最終你也不會稱讚我，我還是放棄好了。」
如此這般,輔導員慢慢引導我，將我與後父的關係，和與上司的閞係作比較。他向我說：「你面對你的上司時，就彷如要面對你那位冷冷的、吝嗇的、不願說稱讚說話的後父。難怪你會這樣害怕把建議書交到上司的辨公室，因為這就如要把成績表交給你的後父一樣，那恐懼是可以理解的。」
後來輔導員幫助我分辨，後父與上司其實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事實上，給我晉升機會的是那位上司，只是在工作壓力大的是時候，我感到有點混亂。輔導員給我打了一個比喻：「你巳經是成人了，跟上司的關係應該是成人成人的接觸；但從你叩門進入上司的辨公室的心情看來，你卻像一個膽小的孩子。你何不放下小孩子的心情，與上司展開公事公辨的關係呢？」
我感激我的輔導員，為我清理了一些陳年往事對我的影響。這些往事，看似過去了，卻原來是未了結的事情。我說過自己的故事後，對自己的了解加深了，那份緊張也慢慢退去。我真沒想過，把這些難以名狀的恐懼說出來，能給我這樣大的釋放。我感謝我的太太在整個過程中，給我無限量的支持。
未了結的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歷史，而成長的歷程中，往往不是一帆風順，總會有些不愉快、受傷害的經驗留在我們的生命中，特別是在我們年幼的時發生的事。為生存，我們的本能會驅使我們，對這些不愉快的事件作出防衛反應。
就當時而言，這反應或許是最好的回應方法，但我們長大了以後，那些方法可能已是過時，已經派不上用場。可是我們往往仍慣性地，用過時的方法面對新的處境。新處境或許與舊處境有相似的地方，但也有相異之處，我們若不仔細考慮，便作出相同反應，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煩惱。
這些不愉快的回憶，若未經重新檢視和校正，我們稱之為未了結的帳(unfinished business)。這個專有名詞，來自完形治療模式(gestalt approach)。這學派鼓勵人將一些未了結的感受(unresolved feelings)，在輔導過程中即時即場的活現出來，透過角色扮演心理劇的方式，幫助受害者尋獲解決。
我借用這個名詞，不是完全按照這學派的理解，而是採取這名詞的廣義含義。事實上，雖然每一個輔導理論，解決未了結的帳如何影響今天行為反應的入手點有點不同，卻都是不能忽略的課題。以下，我嘗試綜合介紹一下佛洛依德的一些概念，以及近年EQ(emotional intelligence，情感智能)理論在大腦神經研究上的突破，目的是幫助我們這些助人成長的人，重視的往事，不怕重訪這些不愉快的事件，我們才不會重蹈覆轍，將過去的不必要的影響，帶到現實生活中。
重覆強逼行為和移情作用
過去事件如何影響今日的行為，佛洛依德觀察到幾個心理現象，值得一提。
第一個現像是重複強逼行為(repetition-compulsion)。有一些人，在他們生命中，不斷重複經歷一些難堪、痛苦的處境。他們許多時認為這些人際創傷事件的發生，是由於自己的命運；但他們也許沒有發現，他們本身就是令這些事件出現的原因。佛洛依德認為，他們之所以如此行，其實是以行為代替語言，重拾遺忘了的記憶(verbal recollection of forgotten memories)。
日常生活中，經歷創傷事件後反覆造噩夢，或是人際關係中的移情作用(transference)，參下文)，是這種重複強逼行為的例子。有人以積極的態度看這些心理現像，認為這是上天賜下的厚恩，讓人有機會重訪、認知，甚至醫治自己的傷痕，清理這些未了結的帳，重新生活。
另一個現象，是與重返強逼行為關係密切的移情作用。它是指一個人將過去重要人物令他產生的感受、思想和行為，轉放進在今時今日的關係中(displacement)。移情作用往往是和愛恨有關的，有人甚至把它分為負面的移情作用(negative transfer)和正面的移情作用(positive transfer)，前者是指那些具攻擊性和憤怒的，後者則指那些友善和親密的。
輔導員藉此強逼受害者將這些重複行為，轉回自己的記憶；並將這些自動的(automatic)、無意識的(unconscious)重複，帶進自覺的的層面中。
若從另一個角度到看，我們會發覺佛洛依德這兩個概念，就像我所說的「死穴」。
所謂「死穴」，就是負面的刺激，牽動我們負面的情緒。因為「死穴」存在已久，刺激和反應已緊緊結連一起，有如一部自動化的機器一樣，我們會不分青紅皂白的作出回應。惟有我們了解「死穴」的根源，不斷訓練和提高警覺，否則我們就會受自己的「死穴」控制。
《EQ》(Emotional Intelligence)一書最重要的發現，是我們的大腦原來有一處記憶情緒經驗的地方，叫作巴且杏(amygdala，又譯杏仁核)。它將一些我們過去遇見一些類似的事件，它就會越過大腦的理性分析，直接作出反應，很多時就像一個失效的警鐘，誤嗚起來，這正是構成我們「死穴」的科學根據。高曼(Daniel Goleman)在該書中，有很清楚的分析。
情緒神經的棧道
傳統上對產生情緒的腦神經原理，有這樣的看法：一個人在看到一隻蜘蛛後，視覺信號就傳送到丘腦(thalamus)，這信號繼而傳送到視覺大腦皮層(visual cortex)。在這裡，「蜘蛛」這信號便被分析成有意義的信息，讓人作出適當的反應。若這反應是與情緒有關的，信號便傳到巴且杏，那人便作出反擊或逃避的反應。
這傳統的看法高舉情緒的理性基礎，以為每一個情緒都經過大腦的分析材作出反應。但紐約大學神經科學專家萊杜克斯(Joseph Le Doux) 發現一條情緒神經的棧道。透過精確的新科技，他發現有部分原始的信號，是直接從丘腦傳送到巴且杏。這信號走的是捷徑，能更快──但並不準確──引起情緒的反應，大腦的分析也來不及介入。
高曼則用了一個自己的故事作說明：
有一天夜半三更，在他睡房的一角，有一物件從屋頂「砰」的一聲跌落地上。說時遲那時快，因為恐怕整個屋頂會塌下來，他已經走出睡房。待一切平靜下來，他才敢走回睡房看個究竟，原來只是有一疊盒子倒塌下來罷了。他從睡房躍離現場的反應，可說是巴且杏的功勞。當時他半夢半醒，大腦還未能掌握當前發生的事；所以，若然屋頂果真塌下，丘腦與巴且杏這條神經棧道便救了他一命，雖然事後他材發現這次只是虛驚一場。
情緒記憶與創傷經驗的重訪
巴且杏裡有一項奇妙的功能。我們的大腦的記憶能儲藏一些事實(facts)，但巴且杏卻能保存這些事實引申出來的情緒。當受的刺激越大(如一些受驚、受創傷的經驗)，那些情緒就愈洛印在其中。當一些過往經驗相類的情況出現，巴且杏就會用一種聯繫比較的方式，為過去和面前發生的事作出配對。
所以，我們有時候會有一些似乎是過敏的情緒反應，其實是情緒傳輸的速度比大腦分析的速度性所致。一些可能是已經過時的神經警號(out-of-date neural alarms)，常把我們弄得不知所措。高曼就引用了一個故事，幫助我們了解一些過敏的情緒反應，其實是由一些創傷經驗所導致：
一九八九年，美國加州發生了一宗案件。一名瘋子走進一間學校的操場，那時正值學生小息的時間，他持著槍，向操場上的小朋友亂場掃射，然後吞槍自殺。當日，總共有五個小朋友喪生，二十九個朋友受傷。
這個瘋子名叫Patrick Purdy，在這次事件之後，當地的小孩流行一個名為Patrick Purdy的遊戲，由一個小孩手持玩具槍，重演當日大屠殺的的情景，只是結局他們改寫了──瘋子最後不是吞槍自殺，而是死於他們手上。
據高曼的研判指出，這遊戲可說是小孩創傷經歷的重訪。讓小孩在遊戲中，在一個安全的環境下，重新經歷這創傷事件，帶來了兩方面的醫治：（一）這些記憶在較安全和低焦慮的環境下重複，可以減輕巴且杏的敏感情度，容許另一些較不激烈的情緒反應出現；（二）這些小孩在腦海中，如同魔法一樣把悲劇的結局改寫，他們就不致落入那份創傷所帶來的無助裡。
這也是我做心理輔導的體驗。在安全的輔導室，內受助者重述那些受創的經驗，能讓那些情緒的神經系統，對面前的經驗有較實際的評估和反應。這些混亂的經驗和記憶，透過說話的描述，那些本來太快跑過神經棧道的情緒反應，就會受到大腦神經所控制，不致反應過敏。
重訪一些未了結的帳，除了大腦神經的科學基礎外，精神科醫生葦嫻(Susan Vaughan)在著作《說話治療：心理治療背後的科學》（“The Talking Cure: the science behind psychotherapy”）更進一步提出「說話」帶來「治療」的科學根據。
據葦嫻的研究所得，說話本身能改變我們大腦的腦細胞胳的路徑(neural pathways)。這些已經形成的大腦腦細胞路徑，或說是情緒神經的棧道，是可以不斷透過我們自覺(self-awareness)，重溫及分辨過去與現在不同的歷程，使原有的腦細胞路徑逐漸分拆，重新編寫一條新的路徑，甚至是新的大腦細胞路徑。如此，我們便脫去「三歲定八十」的宿命論定律。對此有興趣的讀者，不妨參考葦嫻的這本著作，當中不單有科學理論，更有不少作者的個案故事，可讀性頗高，也能帶來啓發。
清理未了結的帳的五個步驟
（一）增強自己對未了結的帳，或對那些「死穴」的自覺能力。就以怒氣為例，你可以嘗試回答以下的問題：
1. 別人的甚麼行為、態度或說話最容易觸怒你？是輕視的眼光？是一句粗魯的說話？
2. 別人的什麼行為、態度或說話最容易使你感到被拒絕？是別人不聆聽、不理解嗎？是別人忽略你，故意不望你嗎？是別人有意將你從對談中排斥嗎？
3. 那怒氣和被拒絶的背後，是什麼傷害？
4. 回想過去，你有沒有遇過類似的情況？
5. 你心底有沒有沒說出來的期望，致使那些不愉快的情緒升級？
6. 若說出來，對方能明白你的期望和「死穴」嗎？
（二）利用自己對「死穴」的自覺，減少那些情緒反應過敏的頻率。
（三）挑戰及修正那些過敏反應。要明白過去的回憶並不反映今日的事態，給自己自由去選擇作出新的反應。
（四）增強作出自己渴想的反應的能力，用一些正面的經驗作借鏡，慢慢將舊有的、過時的反應，以新的、正面的反應取代它。
（五）透過不斷的重訪，實習新的反應，鞏固自己選擇的新反應，做一個不被過去綑綁的人。
以上的過程，與佛洛依德的另一個概念「消解」（working through）相類似。「消解」是一個漫長而重複的過程，能慢慢減低我們改變舊有反應的抗拒，嘗試把新學習的反應，應用在不同及不斷出現的處境中，最終達致「消解」的結果，就像一個脫掉「舊我」，換上「新我」的過程。
肯定過去的貢獻，然後說再見
多年前曾看過研究成長的大師薩提爾(Virginia Satir)的一篇文章〈作出適當的選擇〉，給我很大的啓發。文章出自她的著作《選擇》（“The Choice”），是供人默想用的。文中提到當我們要「舊」迎「新」時，不要忘記給過去的經歷是好是壞，它也在我們的生命中完成了歷史任務。
清理未了結的帳，不等於將過去的經歷完全抺殺。薩提爾在文章中強調，我們要對過去予以肯定，讓我們在再上路的時候，對過去多添一份了解和接納。
作出適當的選擇
當我們環顧四周所有的資源時，我們要小心和懂得欣賞我們的所見所聞、所感所受和所思所想。這些東西都曾經是我們生活的一部份，是我們擁有的選擇、片語和動態。
其實我們所擁有的選擇是十分多的。
但我們不應因為曾作出過某一種選擇，便要一直跟隨這個選擇走下去。反而我們應該視這個選擇為提供其他選擇組合的踏腳石。
而當我們終於了解自己那份與生俱來的能力時，我們便會曉得從所有的資源中，挑選最合適的選擇。同時，我們亦會明白那些事物於自身是無用的。
這些事物可能曾經是十分有用，但隨著時間的改變，我們已可以懷著感謝和祝福的心情把它們從清單中清除。
其中包括無用的思想如：「我不可與人分享我的感受，否則很容易受到傷害。」
可能在某些時間和空間下，這種思想是很受用的，但亦有可能以後都用不著它。
當你發覺有很多你曾大費周章去學取的東西已對你再無用處時，你能否以一顆祝福的心把它們從你生命中刪除呢？
它們曾經事奉得宜，但它們現在對你已再無用處。
你能否分別出什麼東西是最有益於你？
嘗試去尊重它，並容許自己把所需但仍未擁有的事物，加入你的生命中。
當你重新審閱你所擁有的資源時，你會發現你實在擁有很多可供你備用的東西。
你不但可以選擇用什麼，更可以決定如何使用它們。
但當你這樣做的時候，你能夠同時採取去蕪存菁的行動，從而令你的現在更顯光彩嗎？
（摘譯自薩提爾的《選擇》）
個人成長習作
兩題目皆請回應，並援引一些具體例子和事例
1. 回顧自己的過去，看看有沒有一些「死穴」或未了結的事情，然後以文中「清理未了結的帳的五個步驟」，嘗試完成一次檢視自己、克服過去的過程。旁觀者清，你若在過程中遇到困難，可找一些導師或朋友提醒你、幫你面對。若你感到這網上環境缺乏安全感，請把這整理好的檢視過程以電郵向你的小組導師及組員分享。並在這裡標明。
2. 默想薩提爾的文章〈作出適當的選擇〉，試在自己的人生歷史中，尋找一些曾起作用，如今卻無用武之地的東西，向它說再見。
贊助
境隨心轉
提到死穴, 在我身上這點最深.
我發覺自己對權威人士(在我生命中能exercise power/ restrain my power的人)的恐懼感仍停留在中學的階段, 沒有調適過來. 在中學時, 當我去教員室找老師時, 我只能站在門邊外等候老師主動出來回應我 (感覺像等候法官發落>.<), 我們是prohibited to go inside, 我很害怕老師遺忘自己, 而且老師的世界和我的身份的分割線 (門檻邊) 是非常清晰的.
到現在, 我在教會中去office找傳道人時, 仍站在門邊外等候 (這時其他人會叫我主動進去, 即使office中沒有人. 他們很奇怪為什麼我傻傻的站著等, 等什麼?)是的, 那office本來是open的地方, 很舒服, 為什麼我害怕闖入without permission呢? 那門檻邊是我的unfinished business.
但我知境由心生, 我要finish this unfinished business. 我要改變自己由心投射出來的魔象(門檻邊).